十几息。
桥面上躺了四十来个人,喊声连成一片,整个山涧都是回音。
没有死人。
腕、肘、膝、踝,一处一个,卸的是关节,断的是筋,人躺下去还有力气喊。
唐紫尘蹲在桥板上,把缴下来的枪一支一支拆开。
拆得很熟,套筒退下来,枪机取出来,扔进桥底下的山涧里。四十来支枪,拆了小半个时辰,枪机全在水里,枪身码在桥头。
达尔曼躺在桥板上,下巴脱了臼,合不拢,一只手撑着地要往后挪。
唐紫尘走过去,蹲下来。
“枪你捡回去。”她道,“机头在河里。”
她伸手在他下颌骨上按了一下,往上一托。
咔的一声,下巴归了位。
达尔曼张了张嘴,喊出声来。
桥板从堆里搬回去,重新铺好,用铁丝绑住。七辆卡车过桥的时候,桥板压得咯吱响。
第一辆车过桥,车斗上坐着的是三个乡镇的老人。
有个老太太趴在车帮上往下看,看见桥板上躺着的人,又看见站在桥头的姑娘。
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用福建话问了一句,问是谁家的闺女。
身边的人答不上来。
第七天,四百二十七口全部上船。
一九六零年上半年。
郭家的船加上加租的船,一共二十七条,跑了四十一趟。
从爪哇、苏门答腊、加里曼丹接出来的华人,六万八千余口。其中三万一千人经新加坡和槟城转道回中国,其余的留在马来亚、砂拉越和新加坡。
安置的钱全部花光。朱冉在总账最后补了一行字,收支相抵,余零。
唐门的护航队在这半年一枪没开过。
最重的一笔在学堂上。
撤过来的孩子一万三千余人。六埠的学堂容不下,槟城、马六甲、古晋各加了两处,教室是租的旧仓库和会馆的空屋,桌椅从各家武馆的练功房里搬。
学籍号一批一批报到内政部,霍利斯在马华公会那边一天跑三趟。
到六月,学堂在册的孩子从两千三百涨到三万六千。
七月三十一日,马来亚紧急状态正式结束,打了十二年。
全国的新村自卫团陆续解散,缴枪。枪一车一车拉进警署的库房,登记造册,封存。
唐门的武装押运执照没有动。
内政部换了新的封面,编号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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