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光环,也是一副枷锁。光环能照亮他的路,枷锁也能勒住他的脖子。他要用得好,不能让它把自己勒死。
寿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张不言走出府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桂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酒气和热气全部吐出去。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见他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张不言上了车,靠在车壁上,“就是有点累。”
马车启动了,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张不言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情景——他站在书案前,没有落笔,转过身,念出了那首诗。刘同知的酒杯掉在地上,赵元朗的墨汁滴在砚台外面,赵正淳撑着桌沿站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一样印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睁开眼,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眼前。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珠子上,发出淡淡的绿光。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握紧。
李白,对不住了。这首诗,我先借用了。等我有机会回去,再还你。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月光洒在田野上,把稻谷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风吹过,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唱歌。
张不言把珠子收好,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颠簸着,他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站在黄河边,水从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他沿着河岸走,走了很久,前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衣,提着酒壶,边走边唱。他想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那人越走越远,歌声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黄河的浪涛中。
他醒了。天还没亮,月亮已经偏西了。马车还在走,咕噜咕噜的,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张不言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稻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海。风吹过,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