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隶。
海府。
卖糖人的梆子声远了。
海莲捏着两根糖人跑回来,一根孙悟空,一根仙女。
她把仙女那根塞到弟弟手边,福哥儿不要,伸手去够猴子。
“你牙都没长齐,舔舔就行。”
海莲把猴子在他嘴边晃了一下,又抽走。
福哥儿急了,两条短腿在王氏怀里蹬。
王氏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不重,小孩嘴一瘪,没哭出来,倒是把口水糊了一下巴。
海瑞坐在檐下,膝上摊着一本翻旧的《大学》,看的不是书,是院子里这一小片热闹。
日子就这么无忧无虑过了好几个月。
没有公文,没有堂审,没有半夜被急报叫醒的觉。
南京的春天来得缓,巷子里的枣树抽了新芽,墙根的青苔绿得发亮。
海瑞每日卯时起,在院里打一趟拳——说是拳,不过是年轻时跟乡里老卒学的几个架子,松筋活骨而已。
打完拳,去后院给母亲请安。
海母的身子骨比前两年差了不少,腿脚不利索,耳朵也背。
但老太太精神头还在,每天要在天井里坐够一个时辰,说屋里憋闷。
海瑞搬了把矮凳,坐在竹椅旁边,有时念几段书给她听,有时什么都不说,就陪着晒太阳。
海母偶尔会问一句:“朝廷那边,还没有信?”
“没有。”
老太太哼一声,没再追问。
她年轻时就是这个脾气,儿子在琼州做教谕,穷得揭不开锅,她一句怨言没有。
如今儿子官做到正三品被停了职,她也是一句怨言没有。
只是有天早上,海瑞去请安时,撞见老太太在数一个布袋里的铜钱。
数得很慢,手指头一枚一枚拨,嘴里念念有词。
海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声。
海母数完了,把布袋口扎紧,塞进枕头底下,抬头看见他,愣了一愣。
“看什么?你小时候家里就剩三升米的时候,我也没让你饿着。”
海瑞喉头动了一下。
“娘,如今不缺银子。”
“我知道。”
海母把枕头拍平,“但日子是人过的,不是银子过的。你爹走得早,我守着你过了四十年,什么苦没吃过?如今这光景——”
她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往院子方向看了看。
院子里传来海莲教弟弟说话的声音,“爹”字教了二十遍,福哥儿只会蹦一个“嗒”。
“挺好的。”
海母说完这三个字,摆摆手让他出去。
海瑞退到门外,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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