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裟罗是在一次家族会议上得知自己婚讯的。那天她刚从战场上调防回稻妻城,铠甲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手里的弓还带着余温。族中的长辈坐在议事厅的正中央,用极平稳极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天领奉行与另一个世家已经谈妥了联姻的所有细节。对方是那个家族的长子,比她小几岁,据说从小体弱多病,武艺稀松,学识平平,但家世显赫。长辈说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他的姓氏和她体内流着的血统,就能为九条家在稻妻的权力版图上再添一块极重的筹码。
她从议事厅出来,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弓的那只手。这只手曾经在名椎滩上拉弓射箭,曾经在千军万马前挡在将军大人身前。现在这只手要戴上婚戒了。她抬起头,看着庭院里那棵被秋风扫得只剩几片枯叶的老银杏,说——“是。”没有反驳,没有质问,没有摔门而去。她是九条家的女儿,她从小就知道,她的身体、她的身份、她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自己。
婚礼在次月举行。那天稻妻城下着极细极密的小雨,神社的石阶被雨水浸得发亮,巫女们撑着油纸伞在参道两侧排成两列,仪式极隆重极盛大,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世家都派了代表来道贺。她穿着那身从鸣神大社请来的白无垢,站在所有宾客面前,和那个她几乎不怎么认识的男人交换了酒杯。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比她矮了半个头,肩膀窄窄的,手腕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枝。他接过酒杯时手在发抖,清酒洒了好几滴在她的白无垢上。他压着嗓子对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九条裟罗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块被酒浸湿的污渍,没有说话。
新婚之夜,她独自坐在新房的窗边,把弓放在膝盖上,用极细极软的棉布一点一点地擦拭弓弦。她的丈夫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趴在榻榻米上发出极粗重极不均匀的鼾声。她擦完弓弦,把弓重新挂回墙上,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这是她作为妻子应该做的事,她就做。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她的丈夫不工作,不读书,不练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连脸都不洗就坐在客厅里用手机打游戏。厨房水槽里的碗堆了好几天也不洗,外卖盒子从桌上堆到地上。他赌输了钱就偷偷翻她的钱包,被她发现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伸手向她要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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