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本不应该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那个地点的兵马,出现在京城一座关键府邸的门前——然后,在没有接到任何正式诏令的情况下,自行决定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陛下在前线出了事”这个版本的流言。
那支兵马不需要真的杀任何人,只需要在那个深夜里,站在那条街面上,沉默地停留一段时间——足够让恐慌传遍整座京城,让所有关于“北伐期间太子监国固若金汤”的预案,在那支沉默的兵马投下的阴影面前,被一道所有人都能听见却没有人敢去证实的声音从内部撕开第一条裂缝。
他放下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站起身,吹熄了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在棋盘上只剩下最后几枚残卒却仍然没有投子认输的弈者。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如同刀刃般的银线——那道银线的方向,正对着北方,那座他兄长再也不能以主帅身份踏足的幽州城的方向。
同一夜,东配殿。
柴宗训正坐在灯下翻阅着今日最后一批从巡查使司送来的治安简报。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那是一份关于城东某条巷弄中,今夜有人目击石守信单骑从赵家别院后门离开的记录。停留时间约两刻钟,离开时神色如常,袖口处有一道因塞入某物而显得略微鼓起的不自然的轮廓。
他看完那行记录,目光没有在该处多做停留,继续往下翻阅着其他简报。他在看这份简报时,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翻页的动作节奏都没有改变——仿佛那只是一条关于某个寻常晚间拜访的记录,不值得他多费任何精力。
他知道石守信是赵匡胤最忠诚的旧部,也知道赵光义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石守信在深秋的子夜独自策马穿城而去时,他袖中那封尚未启封的信,将赵家最后的反扑预备,以赵光义那盏已经全部凉透的残茶中最后一滴从倒扣的盏沿滑落的水珠的形状,挂在了那盏空盏边缘最细的一处空隙上。它暂时还在原处,没有滴落。但悬挂本身,已经是一道无可置疑的宣告了。
他合上简报,吹熄了灯。东配殿在夜色的掩护中沉入彻底的黑暗——如同在这座正在加速运转的帝国轴上,那座名为“权力交接期”的转轮,正在进入它最后一段无光的、也是最关键的惯性行程。有人在暗中磨刀,有人在抓紧时间转移旧产,有人在为一场他们以为还有机会发动的兵变进行最后的密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