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不是他们踩的。队伍停了好一会儿了,没人动。
“咔嚓,咔嚓。”
声音从左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九叔转过身,对阿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烟杆指了指队伍中间的一个位置。意思是:站到尸体中间去。
阿文轻手轻脚地挪进队伍。七具尸体像七根柱子一样竖着,他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保镖护着的大佬——虽然这些保镖全是死人。
“咔嚓”声停了。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阿文的腿都站麻了,刚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呼——”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凉的。
不是冬天的凉风,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凉。
阿文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没敢回头,但他用余光瞟了一下右边。
什么也没有。
不对。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
就在他右边那具尸体的肩膀上。
多了一只手。
一只发青的手,手指细长,指甲盖是黑的,正搭在尸体的肩膀上。
阿文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一动不敢动。
手的主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地,从尸体身后探出半张脸。
一张青灰色的脸,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白霜,嘴唇紫得发黑。眼睛是睁开的,瞳孔灰白,但阿文觉得它在看自己。
那张脸的嘴角慢慢往上咧。
它在笑。
阿文认出来了,这不是怨尸。怨尸在队伍最前头,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张脸是陌生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铜烟杆。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烟杆的一瞬间,那张脸猛地缩了回去。手也缩回去了。
“当——”
九叔敲了一下铜铃,声音大得出奇,在林子里来回撞。
阿文身边的尸体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把阿文暴露出来了。
他面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从尸体旁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林子深处。
“跑了一个。”九叔走过来,蹲下看那串脚印,“水鬼,从冰河里爬上来的。”
“水鬼不待水里,跑林子里干啥?”阿文问。
“太冷了,河冻瓷实了,它待不住,上来找替身。”九叔站起来,用烟杆指了指阿文的脖子,“刚才它在你后脖梗子吹了一口气,你要是回了头,你的魂就被它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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