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阿文被一个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木头。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像是某种仪式上的叩拜。
“咚、咚、咚。”
阿文的眼皮猛地弹开。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供桌底下那盏绿灯笼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半睡半醒地注视着黑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像灌了冰水,牙齿不由自主地磕了两下。
不是风刮的。
他在野狼谷里听过一夜的风,知道风是什么声音。风是乱的、散的、没有章法的,撞在墙上会碎成一片,灌进门缝会变成尖啸。但这个声音不一样,它太整齐了,太有耐心了,三下一停,不急不躁,像有人站在门外,认认真真地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
“咚、咚、咚。”
阿文撑起半边身子,手肘压在干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偏头往九叔那边看——九叔靠着墙坐着,烟杆已经攥在手里了,但没有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烟杆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拇指不是搭在烟杆上,而是扣住了,像握着一件随时要用的兵器。
阿如也醒了。她缩在墙角,绿灯笼抱在怀里,两只手箍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的脸在绿光的映照下像一块玉,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张着,牙齿咬着下唇的内侧。
大黑狗站了起来。
它没有叫。
这是最让阿文心里发毛的地方。大黑狗从进庙到现在,一直睡在阿如脚边,鼾声比九叔的都大。但现在它站起来了,四条腿绷得笔直,脊背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一把倒插在脊梁上的刷子。它的耳朵往前翻,鼻头朝着门的方向不停地翕动,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呜”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地底下运转。
它在害怕。
阿文从没见大黑狗这样过。进野狼谷的时候,面对那些绿眼睛,大黑狗都没有发出过这种声音。那时候它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尾巴夹着,但喉咙里是安静的。现在不一样,这“呜呜”声不是在威胁谁,而是在提醒谁——或者说,是在警告阿文他们。
“谁?”九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咚的一声,沉到底。
外面没人应。
庙里安静了三秒。只有风从墙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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