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等待一个时机。
女人朝阿文走过来。
第一步,右脚迈出去,红棉袄的下摆在身后飘了一下,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的摩擦声,什么都没有,像是她的鞋底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第二步,左脚跟上来,身体往前移了一截。她的走法不像人,人的走法是重心先移、腿再跟,她是整个人平移,像一幅画被人从墙上推了一下,整整齐齐地往前滑。
第三步。离阿文不到三步远了。
阿文想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声嘶力竭地喊,跑啊,快跑啊,站起来跑啊。但这个声音像被关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闷闷的,远远的,传不到他的四肢上来。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趾,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试着命令自己的右脚动一下,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但整条腿纹丝不动,像是那条腿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想喊。嘴巴张开了,喉咙也张开了,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不是有东西堵着,而是喉咙本身关闭了,像一扇生了锈的铁门,怎么推都推不开。气流从肺里冲上来,冲到喉咙口就散掉了,变成一声微弱的气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只能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走近。
女人在阿文面前停了下来。
距离不到一尺。阿文能看清她棉袄上的每一道褶皱,能看清领口处露出的那一圈白色的里衬,能看清她下巴的弧线——尖的,过于尖了,像被人用剪刀剪出来的形状。她的脸在绿灯笼和火光的双重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影,一半是绿的,一半是黄的,像一张被水和时间泡褪了色的古画。
阿文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不是人的气味。人的气味是复杂的,有皮脂的味道、有汗水的咸味、有体温蒸腾出来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但这个女人的气味简单得可怕——就是纸的气味。那种老纸的气味,存放了很多年的宣纸,干燥、枯涩,带着植物纤维腐败后残存的一丝甜味。混着霉味,那种潮湿的、陈旧的、像地窖里积了十年的水散发出来的霉味。还有香灰味,浓烈的香灰味,像在纸钱燃烧后的烟尘里浸泡了很久,那股味道已经渗进了每一根纤维里,洗不掉、散不尽。
她慢慢蹲了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脊椎也没有发出咯吱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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