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止不住。”阿文说,“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她的眼睛就变黑了,就开始掐我。”
九叔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来的不是烟灰,是一小撮黑灰。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没说话,走到墙边那摊黑水跟前,蹲下来看。黑水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地上留下一层黑垢,像是被火烧过的锅底。黑垢中间有几个印子,九叔凑近了看,是脚印,很小,比阿如的脚还小,像是小孩子的。
“师父,”阿文在后面问,“她到底是不是纸人变的?”
九叔站起来,没回头。他看着地上那串小脚印,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供桌底下。供桌底下什么也没有,但供桌上方的墙上,原来挂着一幅观音像,现在已经烧没了,只剩一个黑框框。
“是,也不是。”九叔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庙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来是一张纸人,扎纸店的张瘸子扎的,扎给村东头王寡妇的闺女。那闺女十六岁死了,没出嫁,王寡妇怕她在底下孤单,托张瘸子扎了个纸人,烧给她作伴。”
九叔转过身来,看着阿文。
“纸人烧了之后,就完了。不该有别的。但这个纸人烧的时候,庙里正好做水陆道场,香火旺,纸人的灰没散尽,落在香炉里,受了四十九天的香火。四十九天之后,香灰里长出一根草,草枯了之后,就有了她。”
九叔从怀里掏出瓷瓶,瓶子里那团东西已经不动了,缩在瓶底,像一粒黑沙子。
“她修行了三百年,三百年里见过无数人上香许愿。她听了一辈子的话,什么话都听过——求财的、求子的、求平安的、求报仇的。但她最想听的一句话,从来没人对她说。”
阿文抬起头,看着九叔。
“所以我刚才说‘像’,我的命就被它借走了?”
“借走了一部分。”九叔说,“但它的魂还没跟你的魂绑死,我就把它收了。你的命还能回来。等回去做场法事,把那口气还给你。”
阿文松了口气。
阿如把绿灯笼挂回供桌上,灯笼里的绿火比之前暗了一些。她往灯芯上滴了几滴尸油,火又旺了起来。
“师傅,这个纸人怎么会跑到庙里来?”阿如问。
“可能是以前有人烧给死人的,纸人没烧透,被风吹到了庙里。”九叔说,“庙里有香火,它就在这儿住下了。住了三百年,天天听人求子,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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