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山镇往南走了两天,路两边的村子越来越稀,田里的庄稼茬子被雪盖得只剩个尖。天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不大但硬,刮在脸上像有人用砂纸磨。
九叔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前方。
阿文顺着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前面是一片坟地。说“片”太小了,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坟头,几十亩地全是,一个挨一个,密得像刚出笼的馒头。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立着歪斜的石碑,有的只剩一个土包。枯黄的草从坟头上长出来,风一吹,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底下说话。
“这他妈得多少坟?”阿文脱口而出。
九叔没回答,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地上的土。土是黑的,不是黑土的黑,是那种像掺了煤渣的黑。闻着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是涩,像铁的锈味儿混着烧焦的东西。
“乱葬岗。”九叔站起来,“从明朝开始就埋人。打仗死的、饿死的、病死的、没人收尸的,全往这儿扔。坟摞坟,骨头压骨头,底下少说叠了三四层。”
阿如往阿文身边靠了靠,手里的绿灯笼攥得紧紧的。大黑狗站在坟地边缘,耳朵往后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夹着尾巴不敢往前走。
“师傅,有别的路吗?”阿文问。
“有。”九叔回头指了指身后,“绕山走,多走三天。”
阿文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那一抹红像被水洇开的墨,再过一个时辰就要黑了。三天和三小时,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那就过。”阿文说,“趁着天还没黑透。”
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迈开步子,踏进了坟地。阿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阿如跟在他后面,大黑狗贴着阿如的腿走,尾巴夹得紧紧的。
脚踩在坟地里的土上,和外面的土不一样。外面的土是冻实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坟地里的土是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翻过无数次,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阿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塌一个坟头——不对,坟头已经够多了,他怕的是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路在两排坟头之间蜿蜒,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边的坟头高高低低,像两排沉默的人蹲在路边看着他们。阿文尽量目不斜视,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两边瞟。有些坟头上压着黄纸,黄纸已经褪色了,被风吹得卷起一角,露出一块石板。有些坟头连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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