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掖回怀里,把怀襟扣好,又拿手掌按了按。
“老陈头儿。”
陈镇岳猛地抬起头。
“回家了。”
看不见的雪幕从四边合拢过来。
陈十安最后望见,陈镇岳把火盆踩灭,背起褡裢,捡起土里的断刀,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走出去十几步,那人回过头,冲着满坡新坟,也冲着雪幕里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说了一句。
“小安子,谢了。”
雪幕里,陈十安也回了一句。
“师父,十安等你回来。”
雪幕合严,什么也瞅不见了,记忆长河里的河水开始后退。
先是声音,火盆的噼啪声,风过阳坡的呜咽声,一层一层撤走。
再退的是光,火光收进夜里,夜色收进河底。
陈十安站在原地没动,等肩头最后一粒雪化掉,才转过身,顺着腕上那根线往回走。
养魂池边,陈镇山的嗓子早就骂哑了,骂一声,清清嗓子,还是接着骂。
“陈十安!事儿办完了不回来等啥呐,再不回来就他妈回不来了!”
耿泽华围着池子直转圈,转到第七圈,让陈镇山一把薅住。
“别转了,老子眼晕。”
“我急啊。”耿泽华带着哭腔,“猛男前辈,您说他还回得来么?”
“说什么屁话呢,回不来老子下河薅他出来!”陈镇山吼完,扭头看阎君,声音一下子小了,“……能回来吧?”
“能。”阎君说,“二魂定得牢,针锚没断,魂门里有根线牵着他。怕就怕他自个儿舍不得回来。”
“舍不得?”耿泽华愣了,“河里有啥好舍不得的?”
“河里有他爹,有他娘,有他喊了一辈子师父的那个人年轻的时候。”阎君说,“搁你,你舍得么?”
耿泽华想想,纠结一会后说:“那、那外边还有我,有二狗子和小七呢!”
阎君没搭理他,重新回过头,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陈十安眉心那根针。
孟七娘怀里的灯,灯苗已经立得笔直,她把它拢在胸口,小声念叨:“十安,顺着针回来吧。河里的再好,那是别人的年月,你的年月在这边。”
“灯!”耿泽华压着嗓子蹦起来,“灯亮了半寸!”
“闭嘴。”陈镇山和孟七娘异口同声。
忽然,扎在陈十安后颈和肩井上的三根定魂针,一齐动了。
针下原本躁动上顶的地魂人魂,齐刷刷伏了下去,再没顶针。
“针松了?”陈镇山一激灵。
“二魂归位,天魂要回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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