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水边,蹲到后半夜,凉气从地里往骨头缝里钻。伤口冻得发木,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那点东西,压是压下去了。可像水底的泥,搅一搅,又会浮起来。他自己也知道。
直到那点酒劲过了,那点不平也被他一遍一遍数着江砚的好压了下去——他才踉踉跄跄站起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河月光。
“压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大概,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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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江砚正被乡亲们围着、敬着、谢着,笑得温和而满足。
他抬眼看见踉跄回来的罗十三,亲热地招手:“哥!这边!给你留着酒呢!”
罗十三咧嘴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脸上那点别扭,被他重新藏进了惯常那张豪爽的笑脸底下,藏得严严实实。
他坐下,端起那碗给他留的酒,跟江砚又碰了一下。
“弟,”他笑得露出牙,“守住了,好啊。”
江砚笑着点头,转头又被人拉去敬酒。
罗十三看着弟弟被人簇拥的背影,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喉结上下一滚。
那点压下去的东西,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