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
苏挽早已泣不成声。她想反驳,想说“我不要那样的天下,我只要你活着”,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就是江砚。
这就是那个从清水镇一路走来、宁可自己油尽灯枯、也要护住旁人的江砚。若他肯为惜命而坐视苍生,那他,就不是江砚了。
她爱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不肯苟活的人。
—
罗十三红着眼,忽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江砚榻前。
“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了。拦不住你,我也不拦了。”他声音发哑,却一字一顿,“可我罗十三,也有句话。”
“你不是说,非到万不得已、非你那一笔不可的时候,才动笔么?”
“那这仗,我们来打。”他重重一抱拳,“漫山遍野的摹刻死士,我们用命去填;墨渊那帮吃人的东西,我们用命去挡。能靠刀枪拼下来的,一寸都不劳先生动笔。”
“我们替你,把那‘万不得已’的时候,往后拖。拖得越晚越好。拖到不能再拖了,你才落那一笔。”
“你这条命金贵。你少动一笔,就多在世上留一刻。这一刻,我们给你,用命去挣。”
谢蘅、云栀,还有王二,也一齐郑重地点了头。
—
江砚望着跪在榻前的罗十三,望着这几张写满了决绝的脸,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就是他们能想出的、唯一还能替他做的事了。
他们拦不住他赴死。那就用自己的命,替他,把那赴死的一刻,尽力往后推——多给他,挣一口气、挣一刻活头。
“好。”江砚哑声应了,“那我这一笔,就交给你们,替我,攒到最要紧的那一下。”
—
江砚看着她哭,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别哭。”他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着哄劝的暖意,“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去死。”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并肩走完这条路的。这话,我记着。”
“决战之前,我会好好惜命。你让我吃什么药、喝什么苦汤子,我都听你的。”他望着苏挽,笑得温柔,“真到了万不得已、非我这一笔不可的时候,我才动。行不行?”
—
苏挽含着泪,怔怔地望着他。
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信。
她抓住那根“决战之前会惜命”的稻草,狠狠点头:“那你说话算话。药,一副都不许落下。”
“好。”江砚笑着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