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帅压低了声音,“回朝别在御史面前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船队回航,是三月中旬的事。
四十条运输舰,满载着博多的“账”,顺风,两日,抵登州。
登州港,早就备好了。户部的司官,带着一百二十名秤手,一百二十杆官秤,从第一条船靠泊,称到第四日。
那三日,登州港成了天下最大的集市。
码头上的银箱,一箱摞一箱,垒成了一座座小山;官秤的报数声,此起彼伏,从天亮,响到天黑,又从天黑,点到天亮。户部的司官们三班倒,秤手们的嗓子,全喊哑了。有老秤手干了一辈子户部,称到最后,手都是抖的。不是累的,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登州的父母官怕出乱子,调了兵来维持,可百姓们什么都没干,就是看。看银箱下船,看过秤,看封条,看一车一车的铜料,拉向船场的货栈。
有从内地赶来跑腿的商人,看完,连夜写信回家,信里就一句话:
“别攒银子了。”
“倭国一城之银,已抵咱们一州十年。往后这银子,得照着大河的水,往咱大唐流。”
称出来的数字,报进京的时候,户部尚书,先是不信,核了两遍,才敢呈御前:
仅博多一城,府库并联军统帅居城抄没,金银,折钱,四十八万贯;铜料,含铜佛铜钟,二十一万斤;粮,十二万石;另,船材、武库、锦帛,折钱,又十余万贯。
四十八万贯,什么概念。北伐突厥,倾国之力,军费折钱,三百万贯;此战,大唐的军费,还不到一百万贯。
一座城,搬回来一半。
《东征分赏令》,随军报,昭告天下:此战所获,三成入国库,一成留军资。余者,按功,分赏全军。
“随军府兵,人分银,十两。”
“阵亡将士,抚恤,翻倍;其子,入官学;其家,免赋役,二十年。”
分银的那一日,登州港,支起了几百张长案。将士们排着队,按名册领银,十两一封,红纸包着,官秤,当面称。
有个陆营的老兵,领了银,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哭了。
管分银的司官问他哭什么。老兵抹了把脸:“俺爹,当年跟突厥人打仗,一人,赏两匹绢。绢上,还有烧的洞。俺这一仗,银的。”
“俺儿子下个月,满十六了。”
“俺回去,就送他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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