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忙到入夜。
军医营的班底,是云山医学院的前三届毕业生。营正孙医官,主刀的伤票,这一日,记了一百七十多张,取箭簇,取铅弹,截肢,缝合。带的学生在旁递器械,手一直在抖;他自己,稳得像一台铆好的机床。
有大食的伤兵,被抬上手术台,死死地盯着这个唐军的军医,嘴里用谁也听不懂的话,急急地念着什么。通译在旁听了半晌,低声说:“他在念经。他以为,大人要拿他,祭旗。”
孙医官手上不停,回了句:“告诉他,念他的经,不妨事。我这儿,只管救人。”
这一句话,后来被通译传成了好几个版本,在两河的降卒中,流传了很久。大食人管唐军的军医营,叫白衣营。白衣营每得一地,先救伤兵,后施粥。
战损的账,当夜,报进了苏定方的大帐:
竭石原一役,大食三十万大军,全军溃散。唐军战场受降八万,后续归附四万,缴获军械、甲胄、驼马,堆积如山;唐军自身,伤亡两千一百,其中,阵亡,四百三十七。
四百三十七。
这个数字报回长安,兵部的值夜官核了三遍,才敢呈进宫去。当年北伐突厥,一场恶仗下来,阵亡以千以万计;如今万里之外,破敌三十万,自家儿郎的性命,折了四百余。
李二看完战报,在灯下,坐了很久,只吩咐了一句:“四百三十七个名字,一个不落,都给朕记进忠烈档。”
“抚恤,翻倍,从大食人的府库里出。朕说过:连本,带利。”
缴获里,有一件东西,被专门装了箱,随军报的头一班车,送回长安,一领大食具装铁骑的全套人马甲。军器监的匠人们围着它,研究了半个月,结论刊在了军报的附录上:“甲,是好甲。可再好的甲,也扛不住炮。重骑这条路,到头了。”
而同一夜,万里之外的云山书院。
毕业季的夜里,书院的钟楼上,灯火通明。李泽轩刚给应届的毕业生,改完最后一份策论。
案头,摆着前线的军报,竭石原大捷的电文,傍晚刚到。
他看完,把电文压在了镇纸下,继续批改策论。
直到深夜,批完最后一份,他才又拿起那封电文,站到窗前,望着西方的夜空,很久。
桌上摊开的那份策论,题目的墨迹已干:
《论远征之后勤:以葱岭之役为例》。
落款的学生,是书院第十四届的一个年轻人。
李泽轩在卷尾,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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