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压上。白袍将军亲自立在阵前最前沿,长枪所指,即是军心所向。
右翼,沉寂了一整日的玄甲军,动了。
王猛,领玄甲重骑五千,自侧翼的山坳,杀出。
这是玄甲军改制以来,第一次,与另一个文明的王牌重骑正面相撞。
两道铁流,在暮色四合的竭石原上,对冲。
钒钢的玄甲,对大食的具装;马槊对长矛;新操典的骑阵,对旧世界的冲锋。
两军相撞的那一声巨响,竭石原方圆十里,人人听见了。
可撞击之后的战局,没有悬念。
玄甲军的骑阵,是三排轮换的楔形阵,前排凿入,中排绞杀,后排超射;而大食的铁骑,还是一往无前的旧冲锋。凿进去的矛,拔不出来;冲起来的马,停不下来。
暮色里的这场铁骑对决,后人想象中,该是天崩地裂的缠斗。可亲历的老兵,回忆起来,说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撞上的那一声,天塌了一样。可再往后……就没有'打'了,只剩'碾'。”
“咱们的阵,像磨盘。他们的骑队冲进来,一层一层地,被磨盘卷进去。前排的弟兄凿,中排的弟兄绞,后排的弓手,越过前面两排的头顶,往人堆里抛射。三层,各干各的,谁也不乱。”
“大食人的骑兵,单打独斗,个个是好手。可他们不会排队。”
“从那天起俺才明白安国公操典里那句话:新战法,练的不是砍杀,是,队形。”
一个时辰后,暮色里,大食最后的王牌,溃了。
东境总督在亲卫的死保下,冲出战场,向西狂奔。三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这一夜的追击,苏定方没有再驱赶大军穷追。
他站在望车上,望着西面苍茫的暮色,下了最后一道军令:
“契苾何力,率轻骑两万,衔尾追击。追而不歼,逼而不围。”
“把他们,往两河赶。”
副将不解:“大帅,为何不……”
“因为决战,还没到。”苏定方望着西方,缓缓道,“葱岭这一仗,打掉的是他们的骄气。真正的仗,在两河,在他们家门口。”
“传令后军:休整十日。而后,全军,西进。”
会战的次日,竭石原,晴。
唐军的辅兵营,开上了战场。打扫战场的章程,写在军中新操典的最后一章:敌军尸骸,敛葬,立表;降卒,登记编队;伤者,不论敌我,一体救治。
随军的军医营,在战场东侧,支起了四十顶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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