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四千两;临安码头仓位两处,估值两千五百两;货船三条,估值一千二百两;库房及存货若干,估值三千两;以上共计一万零七百两,全部充入魏记名下,立此为据。”清单末尾盖着魏承渊的私章,血一样的红色印泥,三年了都没有褪色。
郑毅是在松林里等天亮的时候翻开这本账册的。
当时孟桓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临安待了八年,查了魏家八年,查来查去都是生意上的往来账目,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本藏在书房里的、记录了魏承渊如何一口一口吞掉沈家的账册。
现在这本账册就在郑毅的怀里,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胸口,随着马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
“我们去哪?”苏檀骑在枣红马上,偏过头看着他。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濡湿了,弯弯曲曲的,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画的几条细线。
“去接人。”
“接谁?”
郑毅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官道在前方分了一个岔,左边往湖州,右边往北宁城。
他勒住马,停在岔路口。
路边的田野里,麦苗刚出土不久,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一地绿色的火苗。
远处有一个农妇正在地里锄草,腰弯得很深,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在泥土里啄食的鸟。
他往右拐了。
北宁城。
从临安到北宁城,快马加鞭也要两天的路程。
但郑毅不赶时间。
魏家的人正在临安城里自相残杀,一天两天消停不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把沈鸢接出来,带回临安,让她亲眼看着那些属于她家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回到她手里。
想到沈鸢,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匕首的柄。
那个丫头,那个从湖州一路跑到北宁城、跑了两千里路的丫头,蹲在柴房里啃冷饼的时候,还不知道她爹为什么而死——只是因为一个笔洗,只是因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上了和他一样的东西,只是因为那个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四十八条人命,一万零七百两家产,三年流离失所,起因就是一个笔洗。
荒唐。
这个词在郑毅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找到比它更合适的词。
“你在想什么?”苏檀问。
“想一个笔洗。”
“笔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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