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我。
我找了他三年,我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我设了一个局把他套进来,我带了十二个杀手站在他面前,他不认识我。
我指着书架上那个汝窑笔洗说,三年前,苏州赏器会,你花两万两银子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哦,你也在那里啊。
’”
魏承渊说这句话的时候,模仿了沈怀远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终于想起来了的、带着点心不在焉的恍然。
然后他收了笑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暗成了一口枯井。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一句话。
我在旁边看了三年,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几乎和松涛声混在一起,“我说,沈怀远,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但今天是你最后一天活着。
他这才开始害怕。
他往后缩,把书架上那个笔洗碰倒了,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那声音——瓷器碎了的声音,比人哭还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跟我说——‘你拿着吧,碎了我不要了。
’”
郑毅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魏承渊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他以为我是来抢笔洗的。
他到最后都以为那只是一个笔洗的事。”
松林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月亮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魏承渊身上,把他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明暗交错的碎片。
乌鸦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林子里只剩下风的声音和远处魏家宅院里隐约传来的哨声——那些护院还在找,但他们搜的方向是山脚,没有人想到往山上来。
郑毅蹲在魏承渊面前,月光在他背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搭在匕首柄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又一根一根地松开。
“就为了一个笔洗。”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在大石头下面之后才挤出来的。
“不是为了笔洗。”魏承渊纠正他,语气认真得像个教书先生在改学生的错别字,“是为了有人碰了我的东西。
碰了也就罢了,他还不认识我。
这才是最不能忍的。”
郑毅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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