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领头的那只飞得很稳,后面的跟着跟着就乱了,有一只掉了队,拼命地扇翅膀,怎么也追不上。
郑毅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他没有往湖州城的方向走。
他往右拐,上了去平望的路。
土路越走越窄,越走越烂。
马蹄踩在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黑色的泥浆。
两边的水田渐渐少了,芦苇多了起来。
芦苇长得比人高,密密匝匝的,风一吹,整片芦苇荡都在晃动,发出沙沙的、干燥的声响,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河面不宽,大约四五丈,水色发黄,流得很慢。
河岸边停着几条渔船,船身破旧,船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
有一条船的船舷上蹲着几只鸬鹚,黑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脖子上的绳子拴在船舷的铁环上,一只鸬鹚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郑毅下了马,走到河边。
河岸上有一个用木板搭的简易码头,木板被水泡得发黑,走在上面吱吱呀呀地响。
码头上坐着一个老头,背靠着拴缆绳的木桩,头上扣着一顶破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面前放着一个鱼篓,鱼篓里只有两三条巴掌大的鲫鱼,鱼鳃还在微微地动。
“老丈。”郑毅蹲下来。
老头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夹住米粒。
他的眼睛不大,眼白是黄色的,瞳仁是灰褐色的,看着郑毅,像在看一条河里捞上来的、不认识的鱼。
“买鱼?”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问路。”
老头把斗笠又往下拉了拉。
“问什么路。”
“往平望怎么走。”
“这就是平望。”老头说,下巴朝河对岸努了一下,“那边也是平望。”
郑毅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
河对岸是一片更大的芦苇荡,芦苇荡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房子的屋顶,灰色的瓦,黑色的烟囱,烟囱里没有冒烟。
“这条河往南走,到什么地方?”
“往南?”老头想了想,“往南是运河。”
“运河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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