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调子的光。
风比上山的时候大了些,竹枝互相抽打着,发出一片细密的、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在下雨。
石阶很长,从山顶一直蜿蜒到山脚,少说也有七八百级。
郑毅走得不快,靴底踩在石阶上,一步一声,声音在竹林里弹来弹去,最后被风吹散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拴着一匹灰褐色的马。
马背上没有鞍,缰绳在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两个死结。
马看见郑毅,耳朵往后贴了一下,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等急了?”郑毅走过去,解开缰绳,拍了拍马的脖子。
马晃了晃脑袋,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他翻身上马,没有马鞍的马背硌得大腿内侧不舒服,但他在北地骑惯了光背马,这点不适算不了什么。
两腿一夹马肚子,灰马打了个响鼻,沿着土路往湖州城的方向跑起来。
土路不宽,两辆牛车并排走都嫌挤。
路两边是一块一块的水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收过了,只剩下一排一排的稻茬立在浅水里,整整齐齐的,像插了一地的筷子。
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一样的东西,被风吹皱了,映着天上灰白色的云。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土路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往湖州城,右边往平望。
郑毅勒住了马。
马在原地转了两圈,不明白为什么停下来。
郑毅坐在马上,看着右边的路。
那条路比左边窄,路边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草穗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路面上的泥土颜色发黑,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平望。
韩彻说那批货就是在平望附近被劫的。
郑毅想了想,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岔路口的一块空地上。
他把缰绳系在一棵小树上,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两块干饼和一小块咸菜疙瘩,是昨天在湖州城买的。
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捏在手里,靠着树干坐下来,慢慢地嚼。
干饼硬得像鞋底,咬一口要嚼半天。
咸菜又咸又酸,吃下去渴得厉害。
他从马背上解下水囊,灌了两口凉水,抬头看着天。
天上有一行大雁往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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