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争执松缓了许多。
天幕下浮出几行新的说明文字——"雍正十年春,太子于河南赈灾一案中自省前疏,上欣慰。父子关系有所缓和。"
康熙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和胤礽之间那些争执之后的缓和,往往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更多的试探和退让,从来没有像天幕上这样干脆利落过。老四和弘历之间的那道裂缝,在争执之后不过数日便被重新填平了。而他和胤礽之间的裂缝,从填平到再次裂开、从再次裂开到重新填平,已经重复过太多遍了。
他忽然想问胤礽一句"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世界的雍正没有另一个儿子来制衡弘历。他没有让弘时与弘历对垒,没有在朝中扶起另一派势力来牵制太子的权柄。他亲自下场警告了弘时和弘昼,明确地告诉他们"太子是朕亲自册立的,他的位置是朕给的。你们敬他便是敬朕"。他把所有的路都替弘历铺好了,把所有的恶名都自己扛了,然后站在那里,回头看着弘历,说"你走这条路,这条路是干净的"。
康熙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了史书上太多帝王与太子之间的博弈。他自己也正在往那条路上走,他也是这场博弈的操盘手。
他深知平衡之道的重要,深知不能让一家独大、不能让任何一方坐大、不能让太子的势力过早地威胁到皇权。
他一直在做那些事,做得驾轻就熟,做得炉火纯青,做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最初立胤礽为太子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
他想起胤礽刚出生时,那个小小的婴儿被他抱在怀里,哭声嘹亮而有力。他把那孩子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这孩子将来会是大清的皇帝,朕会好好教他,好好待他,把朕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
他确实那么做了。
他请了最好的师傅,教他读书、教他骑射、教他为君之道。
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纯粹的欢喜被一层一层的东西覆盖了——朝堂的制衡、势力的消长、人心的变化、权力的重量。他渐渐不再只是胤礽的皇阿玛,而是一国之君。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他们看见雍正病重,半靠在引枕上,面色苍白,太医跪了一地。弘历守在榻边,端药喂药,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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