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薄薄的、透亮的水汽。
她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喝,也没有等它凉。她端着那杯茶,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她的指尖上,温的,不烫。她端了一会儿,然后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度在口腔和食道之间均匀地铺开,像一层薄薄的暖意正在被稳妥地输送至身体的深处。
她没有放下杯子。第二口接上来的时候,杯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从"刚好的温热"变成了"能一口一口喝下去而不需要中间停顿"。她又喝了一口。她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那杯茶,节奏均匀,没有快也没有慢。她能感觉到陆渐明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开,再落回来。他不是在盯着她看,只是在她喝茶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了几眼,像看一个人正在完成一件正在自然发生的事。
她把最后一口喝完了。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像一枚被稳妥地搁在木面上的印章,边缘没有多余的响声,只有瓷和木头之间那层极细的接触面发出的一次性触响。空杯搁在那里,杯壁内侧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陆渐明看了那只空杯一眼。他的目光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点评,没有说"你这次喝完了一杯茶",只是翻了一页他面前那本书,然后把书放在桌角。
杨棕悦的手指还搭在空杯的杯沿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被另一个人看到了,并且那个人选择不把它说出来,只是让这件事安静地待在他们之间。
她把手从杯沿上放下来,搭在桌面上。窗外的巷子里风小了一些,路灯的光线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暖黄色。她看着窗外,没有看自己面前那只空杯,没有刻意去确认自己做了什么,也没有去衡量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自己在一杯还温的时候把它喝完了,她也知道对面那个人看到了。这就够了。她把那只空杯留在桌面上,没有再续水,没有再倒第二杯。那杯茶在她和陆渐明之间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已经不剩下任何想要被延续的余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