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了一整年了,"她说,"跟树长在一起了。"
他看着那根极淡的线条。它藏在花的后面,被花朵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只要找到了,就再也无法忽略那个人形的轮廓。它在花丛中站着,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就待在那里了。
"你把我画没了。"他说。
"没画没。你是那棵树的一部分了。"她把画纸翻过来放在膝盖上,"第一幅画里你站在树旁边,人和树是分开的。这幅画里你站在花里面,人和树长到一起了。"
"那明年呢?"
"明年再画的时候,也许你变成一片叶子了。"她低头收拾铅笔盒,把笔一支一支插回去,"也可能是树根。"
他没接话,把画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那根人形轮廓线在花朵的间隙里安静地站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画纸还给她。
"画得真好。"他说。
"还没画完。等秋天开花了我再上色。"
她把画纸小心地卷起来,用一根皮筋扎好,放进帆布袋里。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从阳台的栏杆上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纹。
"你坐着别动。"她又说了一遍。
"又要画?"
"嗯。我想把你坐着等我的样子也画下来。"
他坐在藤椅里没动。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左侧身子照得亮亮的,右侧留在椅背的阴影里。他靠进椅背的弧度,脚尖朝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在春光里松弛着。许念抽了一张新纸,铅笔尖重新搁在纸面上,开始画另一幅。
他坐着,看着她低头画画。远处河边那棵桂花树的芽点正在慢慢地向外展开,春天的进度表正在一天一天地往前推。等到秋天来临的时候,那幅底稿上的人形轮廓会被满树的花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棵树把自己的根系伸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里。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许念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没有伸手去拢,低着头继续画着,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宋祁安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春天的阳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膝盖和手背,暖暖的,像一只搁在那里不愿意走的手。
信是钱建安送来的。那天下午钱建安骑着电动车到五金店门口,也没进来,跨在车座上喊了一声宋祁安的名字。宋祁安走出去,钱建安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我岳父给你的。他写了封信。"
"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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