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能看清楚的——有一根粗枝向左前方斜着伸出去，分叉的地方有一道弯曲的弧度。这个弧度他认得的。那棵桂花树的第三根主枝就是往左前斜的，去年冬天被雪压断了一截，今年春天周芸修剪的时候把断口修平了，还跟他提了一句说这一枝长得太长了，容易断。
那张明信片上的树，和院子里的那棵，有同一条枝。
他把明信片放回桌面，铜镇纸压上去。两张明信片并排着，一张白天，一张傍晚，一棵桂花树，第一张说种了，第二张说活了。
他没有把它们收进抽屉，没有夹进书本，没有放进任何会被遗忘的地方。就那样放在书桌正中央，铜镇纸和硬币各压一边，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时候它们只会原地抖动一下，不会被吹走。
稿纸还摊在旁边，第三段还没写完。他看了一眼稿纸上自己写到一半的那句话，拿起了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两秒，然后他落笔写完了那一句。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张明信片，把笔放下了。
院子外面有人说话，是邻居在打招呼，声音隔着围墙传过来，模糊但温和。他听见了，没听清楚说的什么。周芸在楼下走动，脚步声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走回客厅，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紧不慢地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