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河水听的,不是完全说给那个老人,像是那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她只是想说出来,碰巧他正好在这里。
“你听到的是‘唵’。”她说。“我听到的是男人打妻子时孩子的哭声、饿鬼舔烧焦米粒的声音、以及一个女人在洗一件永远洗不干净的衣服时,突然笑出来的声音。”
她说完了。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放了很多年,像一块压在石头底下的碎布,一直没有翻出来晾过。她说出口之后,像把船划到了岸。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船身都轻了一些。她没有转头看老人,也没有等他说什么。她只是看着河水,水在船下流着,把她的话带走了。河水记住了,它记得每一句被它带走的话,即使说的人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她知道他会听到。她已经说完,不打算再补充什么了。
老人没有说话。他坐在船中间,身体没有动,连呼吸都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像一条河在即将汇入另一条河之前平缓下来的速度,仍然在流,只是不再需要用力。但他低下头,看了船板一眼,目光落在木板的纹理上,像在端详一件旧陶器边缘的裂纹,那种需要看很久才能判断出它什么时候裂开、还能用多久的目光。他的眼睛顺着那道木纹慢慢地移动,从船头到船尾,从裂缝到榫头,像在用目光抚摸那艘船本身。他坐在那里,像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所有的枝条都倾向同一个方向,不再需要调整,只剩下在那里,看着自己被风慢慢塑成现在的形状。
苏朵拉没有催他。她把木棍从泥沙里拔出来,在衣角上擦了擦沾着的泥,等着他。对岸的树影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只剩轮廓,像一幅用墨描出来的画,风吹不动,但水在动。老人坐着,像那些树一样,一动不动。她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气味,淡淡的,像河边的湿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跟那些穿金戴银的人在城里留下的气味完全不一样。那种气味不是香料,不是檀木,也不是汗,是一种被自然包裹久了之后留下的印记。她等着他站起来,等着他下船。但他只是坐着,看了一会儿船板上的纹理,然后抬起头,望向对岸的河岸。
船在水面上轻轻漂动,没有靠岸,也没有离岸,只是在河水的推动下缓慢地旋转,像一根被搁浅了很久的木头终于被抬离了河床,不确定是顺流而下还是被风吹回岸上。她的目光追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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