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用他的痛苦和无奈,让静娴对侯老师的同情、对母校的忠诚,顷刻崩塌,直至荡然无存。一切的恩情,都比不上一个父亲多年来无怨无悔的付出。
从此,她的青春结束了。
她安抚了一阵伯父,做了最后一个决定:报仇!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胡老汉跌跌撞撞地拉住主治医生,用含混着乡音的普通话问:“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庄重,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病情没有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但也不容乐观。孩子身体虚弱,身上已经出现了紫斑,也有时冷时热的症状。这是恶化的前兆。你们要给他生的意志,让他怀着或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尽量放松,保持开心、轻松的心态,明白吗?”
静娴鼻头的酸涩涌上眼睛,一阵沉重的黑暗,压在她心里。她扶着胡老汉,轻松地说:“没事,伯父。别担心,这是这个市最好的医院,一定有办法的。”
胡老汉摸了下眼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踏入莫泽的病房。
他依然躺在一片白色中,白色纯洁、高雅,此刻,却是静娴最不想见到的颜色。也许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会不停地跟它打交道。
莫泽虚弱而苍白,只能靠氧气续命,手上扎着针头。几日不见,他已经瘦骨嶙峋,动了动眼皮和手指,算是打招呼。静娴挤出一丝微笑,咽下泪水,说:“泽,伯父来看你了。”然后刻意与胡老汉对视一眼。
“娃,没事,咱医得起。”胡老汉阴郁的脸舒缓而柔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就是生病么?谁还没个三灾八难?你一岁半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39度,不是照样好好的吗?”他努力地寻找故事,跟儿子对话、交流。
静娴几乎装不下去,她微笑着对胡老汉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买饭。”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她再也撑不住了,在厕所的镜子前,“哇”一声哭出来。
她的脚步轻飘飘地在街上游荡,不知道该去哪里,该买什么,该向谁求助。一时信念熄灭,她能听到内心深处价值大楼“哗啦啦”崩塌的声音,她的人生下起了大雨,如霜如雪的大雨,毫不留情地摧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
然而,待她买好盒饭,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她已经如凤凰涅盘、烈火重生。她要倾尽所有,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去捍卫该有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