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红鸾今日换了一身红衣，样式与之前夜间那恣意飘荡的裙衫不同，是相对规整的襦裙，只是那红色依旧鲜亮得不容忽视，还梳了一个简单的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红鸾手里持着三炷点燃的香，混在那些虔诚的香客之中，学着他们的样子，跪坐在一个空着的蒲团上。只是那跪姿，依旧带着几分随性，背脊挺得笔直，不像祈福，倒像巡视。
然后，在周遭香客都闭目凝神，跟随诵经的节奏俯身叩拜时，红鸾突然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越缭绕的香烟，穿越跪拜的人群，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无心脸上。
浅褐色的眸子，在从殿门透进来的天光下，清晰得惊人。里面没有半分虔诚，只有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的打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般的笑意。看着无心穿着庄严的海青，看着他手持念珠诵经，看着他置身于这佛法无边的道场中心。
无心诵经的声音，几不可闻地滞涩了半拍。他立刻垂下眼睫，避开了那道目光，指间捻动念珠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试图重新凝聚心神。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只是红鸾的那道目光，如同实质一般牢牢地钉在他身上。无心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他的眉眼，到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不断开合、诵念经文的唇上。
红鸾就在那里，在佛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无心感觉到周围的诵经声、檀香气、香客们虔诚的姿态，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红鸾的那道目光，清晰而灼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如此庄严之地，行如此、如此放肆之事！
无心感到一丝荒谬，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从心底悄然滋生。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经文，可那些熟悉的字句，此刻念来却有些艰难。佛菩萨低垂的眉眼，似乎也带上了某种无声的审视。
红鸾看着无心刻意回避却依旧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看着他捻动念珠时略显用力的指尖，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她甚至学着旁边香客的样子，装模作样地俯身拜了一拜，只是抬起头时，目光依旧瞬也不瞬地锁着他。
法会还在继续，诵经声宏大庄严。
没有人人知晓，在这片梵呗之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拉扯。
一个在佛前明目张胆地凝视。
一个在佛前竭力维持的平静。
直到法会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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