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低头看向那封写给洪承畴的密信。
朱由检拿起供词，读完最后两行，脸上的神色一点沉了下去。
“通州藏着九万四千石粮，西安却向朝廷哭穷。”
他把供词递给孙承宗。
“孙老，看来有人不是在等陕西乱。”
“他们是在催陕西乱。”
暖阁里的灯换过两次。
秦王的报灾奏疏、纵火者供词和那封写给洪承畴的密信并排放在御案上。
三份东西说的是同一场灾，却给出了三种说法。
朱由检点了点奏疏。
“秦王说西安粮仓已经见底，请朝廷拨粮六十万石。”
他又点向密信。
“这上面却让洪承畴约束灾民，不许他们靠近西安，还说十一月之前，朝廷必有赈粮送到。”
孙承宗道：“这封信没有落款。”
“可纸是秦王府常用的澄心堂纸，送信的人拿着陕西官牌，纵火的人又认出了秦王府长史腰牌。”
“这些只能证明秦王府有人插手，不能证明是秦王授意。”
“朕知道。”
朱由检把奏疏推远了一些。
“朕现在想知道的不是谁点的火。朕想知道，这封奏疏进京以前，到底有多少人看过，又有多少人在上面动过手脚。”
孙承宗抬眼看他。
“陛下怀疑奏疏所报不实？”
“朕怀疑的事情多了。”
朱由检翻开奏疏。
“陕西大旱，地方报灾，先经过布政司，再交巡抚衙门，送入京城后经通政司登记，转交内阁票拟，最后才能到朕手里。这一路上，只要有一处想压住消息，百姓饿死了，朕还可能在宫里等丰收。”
“旧制原本不是为了瞒报。”
“原本是原本，结果是结果。”
朱由检看向孙承宗。
“孙阁老，朕不想等陕西人杀进县衙，才从兵部奏报里知道那里没饭吃。”
孙承宗没有立即反驳。
他拿起秦王的奏疏，翻到末页。
“陛下要绕过内阁？”
“急报绕过，普通奏疏不绕。”
“如何区分？”
“军情、灾情、疫病、兵变、河决，凡是可能在数日内死人、失城、断粮的奏疏，都算急报。正本由通政司封存登记，直接送到御前。副本同时送内阁。”
“若地方官为了争宠，事都写成急报呢？”
“谎报急情，革职查办。造成军机延误，按国论处。”
孙承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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