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练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青苔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众人都在等他。
许久,他抬起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备战”。
但苍练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归零,执穗者消散前,最后那句话,你怎么理解?”
归零一怔:“他说……‘替本座也挂盏灯吧’。”
“对。”苍练点头,“一个被派来开田的雇工,临死前最后的心愿,不是销毁证据,不是传回情报,不是诅咒我们,是让人给他挂盏灯。”
“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苍练环视众人。
“说明在他心里,‘灯’这个东西的分量,比‘东家’重。”
“一个工具,是不会想被点灯的。工具只想要保养、报废、更换。想被点灯的,是心。哪怕这颗心被埋了十万纪元,埋到他自己都忘了它还在。”
“所以我不觉得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必输的战争。”
苍练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埂花开满了曾经的死地,星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沤了十万纪元的黑暗。
“我们面对的,是另一颗被埋住的心。”
“也许很大。大到我们无法想象。”
“但心的规矩,是一样的,”
“埋得再深,它也想亮。”
“所以,我们的战略,从今天起改一个字。”
苍练转过身。
“我们不‘备’战。”
“我们‘引’灯。”
“东家是谁,在哪,什么时候来,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一件事:执穗者在这片海里经营了十万纪元,东家一直没来看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东家和这片海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路,或者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遗忘。”
“那么,当东家有一天想起来这片田,顺着接口向下看的时候,”
“他要看见的,不该是一片严阵以待的战场。”
“他要看见的,是一片灯火。”
“三千七百万盏是灯,三千七百万万盏也是灯。穗网改成了共联网,死地开成了埂花田,天道盟的巡猎航道变成了商路,流浪的文明在废墟上重新生了火,”
“让整个混沌海,亮成一盏灯。”
“当他向下看的时候,让他看见:他雇的雇工开出来的田里,长出来的不是他要的肥料,是一个家。”
“一个亮着灯的、炊烟升起的、有孩子在灯下读书的、家。”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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