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川是在当天傍晚听完程砚秋汇报的。
她把从联系吕老到确认身份到跟谷文明通话的全过程都说了一遍。说到老人在电话里哭着说“我爸妈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时候,程砚秋的声音又有些不稳。
沈北川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续呢?”沈北川问。
“我已经走了身份恢复的审批流程。材料都准备齐了,交上去了。按正常流程两到三周能批下来。”
“快点催。老人八十五了,别让他等太久。”
“我知道。我跟档案处那边说了加急。”
沈北川点了点头,然后说:“砚秋,你说那个老人一辈子不知道哥哥去做了什么。他爸以为儿子在外面做了坏事。”
“是。”
“这是最残忍的一种。”沈北川靠在椅背上,“不知道真相的家属会自己编一个理由来解释亲人的消失。大多数时候这个理由都是坏的。抛妻弃子、出轨跑了、犯了事、不敢回来。他们带着这种误解和怨恨活了一辈子。”
程砚秋说:“对。等真相出来了,恨变成了愧疚。这比一开始就知道人牺牲了还难受。”
“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冤枉了亲人。”
“是。谷文明在电话里说他爸气了哥一辈子。你想,一个父亲,到死都觉得大儿子不孝不回家。带着这种恨死去了。结果真相是人家在为国家流血。”
沈北川闭了闭眼。
“所以这四十七个人的身份恢复不只是找人。”他说,“是还一个清白。给活着的人一个真相。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程砚秋点头。
“那面无名英雄墙上的那些代号,”她说,“如果有一天能一个一个摘下来,变回名字刻到正式墓碑上,那才是真正的'回家'。”
“做得到吗?”
“不知道。有些可能永远查不出来了。但能查一个是一个。”
沈北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照着空荡的操场。
“砚秋,你今天的工作日记写了吗?”
“还没。”
“写。把今天的感受记下来。以后回头看的时候会有用。”
程砚秋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写日记了。”
“不是管你。是这种案例特殊。以后这类案子会越来越多,每一个都会很重。你得有个出口。”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点头:“行。我写。”
沈北川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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