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食指的指甲翻起一角时,奚照雪把渗血的指腹压进湿泥,右前臂已经横过去,按住段铁棱摸枪的手腕。
头顶的钻孔彻底穿透了旧封板。
铁桶撞上孔口,白烟沿着木板缝往下灌。
奚照雪眼睛先是一涩,随后才觉得鼻腔发紧。
不是先前那股潮湿干草味。
日军大概没有动青三号钢瓶,而是把他们口中的“绿筒”催泪剂投进铁桶,再借孔洞往井下压烟。
这东西未必能立刻致命,可在没有通风的旧矿井里,多吸几口便会咳嗽、流泪,最后连路都看不清。
段铁棱的驳壳枪已经离开枪套半寸。
“别动枪。”
奚照雪在他掌心划了个叉,又指了指钻孔和头顶泡烂的木撑。
枪声会让上面确认井下有人。
子弹一旦穿过封板,打中钢瓶、阀门还是支架,谁也说不准。
这里不能赌。
段铁棱盯了她一眼,把枪压回腿侧。
奚照雪转向旧排水槽。
“挖。”
众人立刻伏低身体,贴到槽口两侧。
白烟沿着顶板往下沉,很快压到众人的肩背。
土法面具里的熟石灰、木炭和湿棉开始吸潮,原本还能勉强透气的棉层逐渐发硬。
奚照雪试着吸了一口。
气要从湿棉里一点点挤进来,胸口也跟着发闷。
猪油封边被汗水泡滑,稍微碰一下,就可能漏出缝隙。
“别擦面具。”
她提醒了一句。
“手一离开槽口,进度就慢。”
闻萤把蒙着三层黑纱的手电压到排水槽边,光圈只有巴掌大,刚好照住陶响莲的铁铲和林翠枝的双手。
陶响莲跪在黑水里,将生锈短铲插进霉烂的枕木下方。
铁铲刚压进去便卡住了。
“拔不出来。”
“别拔,往下压。”
陶响莲侧过身,把肩膀抵住铲柄。
“晓得。”
她缓缓加力。
枕木裂开一道缝,里面积着的泥水喷出来,溅在她半边面具上。
她没去擦,只眯起眼睛,继续压住铲柄。
林翠枝把苗秀留下的汉阳造横挂在胸前,双手伸进煤渣和烂木之间,一捧一捧往外扒。
她的嗓子白天才被生石灰伤过,此刻又吸进了少量烟气,每次换气都要弯下腰停一会儿。
闻萤伸手想扶她。
林翠枝摇了摇头,把刚扒出来的碎石递向后面。
“我还能动。”
声音漏过面具,已经有些含混。
“少说话,留着气。”
闻萤收回手,重新稳住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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