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那根90毫米炮管,近距离看过去粗得像根电线杆。
机枪在不停地吐火。
弹壳叮叮当当往下掉。
小石头的阵位,正好在这辆坦克的行进路线上。
他趴在壕沟里。
钢铁巨兽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见履带板上挤压出来的泥纹。
近到能闻到柴油燃烧的焦糊味。
他拿枪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十八岁的他。
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
训练的时候,啥都教了。
就是没教坦克碾到脸上的时候,该怎么呼吸。
小石头抬起头。
向左边看去,机枪手趴在地上,疯了一样扣着扳机。
朝右边瞅了一眼,两个战友在换弹匣。
望了眼身后,卫生员正拖着一个断了腿的伤员往后爬。
伴随着每一声枪响和爆炸。
就有熟悉的面孔倒下去。
有的倒下去还动一动。
有的倒下去就不动了。
小石头盯着那辆潘兴,瞳孔散大,他此刻真的想喊一声“连长”。
最后,他忍住了,把枪甩到身后。
从脚边的弹药箱里摸出四颗手榴弹。
掏出一截布条,三绕两绕,捆成一捆。
这是指导员教他的。
当时指导员蹲在堑壕里。
一本正经地给他做示范。
“四颗捆一块,威力不比炸药包差。”
小石头当时半信半疑。
没想到这么快就试上了。
“排长!我去炸坦克!你掩护我一下!”
马长胜正准备装填最后几发榴弹。
听到这话,手一僵。
猛地转头。
“你疯了!那是潘兴!”
他一把拽住小石头的胳膊。
“手榴弹炸不动它!”
“连狙击榴都打不穿的东西,你拿手榴弹往上凑?”
小石头挣开他的手。
晃了晃手里的集束手雷。
“打不穿正面,我塞底盘下面。”
“底盘装甲薄。指导员说的。”
马长胜张了张嘴。
潘兴的底部装甲确实是弱点。
但要把手榴弹塞到底盘下面。
意味着要冲到坦克跟前。
趴在那头铁兽的身子底下。
“排长。”小石头回过头,咧嘴笑了一下。
门牙还缺了一颗。
笑起来傻乎乎的。
“等它进来,阵地就没了,我不想大家都没命。”
他没等马长胜回答。
手榴弹往怀里一揣。
猫着腰,从壕沟里翻了出去。
马长胜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