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眼睛,但从她微微咬紧的下颌、从她胸口起伏的频率、从她说话时尾音里那丝压抑不住的急切——韩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生气。
大司命没说什么。
她站在月神身侧,红黑相间的宽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双手依旧拢在背后。
因为她虽然是阴阳家的大司命,但她的职能从来不是做决定。
她是执行者——更具体地说,她是清除阴阳家之敌的执行者。
杀什么人、不杀什么人,什么时候杀、用什么方式杀——这些都有上面的人替她想好。
她最多也就是按照韩沥一年前介绍的法子,多清理了一些伤天害理的恶人,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大司命的心境平衡,不让杀戮把自己的心性拖垮。
但眼下这件事——介入七国,甚至是最强国家秦国的最高王权事务——这不是她能置喙的,她也没有决定的权力。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事对阴阳家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不知道,就不能轻举妄动。
“我又没有让你去介入嫪毐和秦王亲政之间所带来的混乱。”
韩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往后靠在路边的一根拴马石柱上,语调慢条斯理。
“我是让你在一对感情破裂的母子不可调和的底线之间,走出一条新路。”
“我如果介入了赵太后——”月神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的急切又浓了几分,“话说,我甚至连听到这件事的资格都不应该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浮起了一层薄红——
她实在没想到,七国间最恐怖的变数竟然给自己和阴阳家出了个巨大的难题。
“欸!”
韩沥突然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把后背从拴马石柱上抬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和月神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
“那你们想不想研究苍龙七宿了?!”
月神的嘴唇动了一下。
韩沥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们有什么办法去研究七国七个继承人的盒子呢?”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那当然是借着投资最强的国家,剿灭六国,获得研究的机会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没看到焱妃这个阴阳家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存在都必须靠爱情去靠近燕丹——阴阳家不靠秦国去获得苍龙七宿真的容易吗?
而这个唯一有可能统一六国的国家,就是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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