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长白山参农手记(1987年冬)
腊月廿三,小年。风在老岭沟的脊梁骨上刮了七天七夜,把松针削成银箔,把冻土啃出青黑裂口。我们五个人蜷在鹰嘴砬子半腰的“马架子”里——那是用倒木搭起、覆着桦树皮和雪被的临时窝棚,四壁结着盐霜似的冰晶,火塘里埋着将熄未熄的炭块,余温只够烘暖三寸衣襟。
我是陈砚,二十八岁,县中学代课教师,因父亲病重回乡探亲,被堂兄陈铁柱硬拽进这支采参队。其余三人:哑巴老奎,五十出头,左耳缺半,右眼蒙着灰翳,却能在雪没膝时凭鼻尖辨出二十年野山参的腥甜;疤脸李守业,原是林场伐木工,右颊一道蜈蚣疤直贯下颌,说话前总先啐一口带血丝的痰;还有十六岁的赵小满,他爹去年在蝲蛄河捞参时被雪崩活埋,他攥着半截断参须当护身符,夜里常惊坐起来,盯着自己手腕发抖。
那晚本不该出门。铁柱却突然掀开草帘闯进来,棉帽檐挂着冰棱,喘气如拉破风箱:“西坡‘鬼见愁’崖根……有红光!不是火,是光——像人举着灯笼,从雪里浮上来。”
没人信。老奎闭着眼,手指捻着一撮干苔藓,指节泛紫;李守业往火堆里啐了口痰,嗤笑:“鬼娶亲?你娘胎里就听这瞎话听多了。”可小满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冻裂的冰面:“我爹……走前那晚,也说看见红灯笼浮在雪上。”
铁柱不等回应,抄起猎刀就往外冲。我们跟出去时,雪停了。天地被冻成一块幽蓝的琉璃,星子冷得能割伤视网膜。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照见雪坡上一行脚印——不深,却异常齐整,每一步间距恰好七十二厘米,像用尺子量过。更怪的是,脚印边缘没有雪沫翻飞的痕迹,仿佛那双脚根本没踩实,只是轻轻拂过雪面。
“人参脚?”老奎突然哑声问。我愣住。参农口诀里确有“人参脚,七二寸,浮雪不陷鬼引路”的谣谚,但向来只当是哄孩子怕走丢的胡诌。
我们循印而行,越走心越沉。雪坡陡峭处,脚印竟垂直向上,贴着冰瀑岩壁蜿蜒而上,仿佛有人踏着虚空拾级而登。李守业骂了句娘,手电光猛往上扫——岩缝间,赫然垂下一截红布条,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摆动,像一条将死的蛇。
铁柱伸手去拽。布条下竟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朱砂浸染的麻绳,绳端系着一枚铜铃,铃舌冻僵,却在他指尖触到的刹那,“叮”一声脆响,清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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