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悬停在周正民喉结上方半寸。
没有触碰。
周正民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凉意,顺着颈侧爬升,仿佛有无形丝线,正从他喉间抽离什么。他太阳穴突突跳,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三秒。
陈砚收回手。
周正民踉跄扶住门框,大口喘气。
“现在呢?”他嘶声问。
陈砚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素白棉布,浸湿,拧干,轻轻覆在周正民额上。
“现在,”他说,“你信了。”
周正民闭上眼。
棉布微凉,水珠顺鬓角滑下,像泪。
他想起父亲。
北平沦陷那年,父亲是地下交通员,被捕前夜,把一枚铜钱塞进他手心,说:“记住,真话不在嘴上,在喉头一哽之间。”
后来父亲没回来。
而此刻,他喉头又是一哽。
不是恐惧。
是确认。
陈砚转身欲走。
“等等。”周正民开口,“王寡妇……她为何死?”
陈砚脚步未停,只道:“她丈夫,三年前被你亲手枪决。”
周正民如遭雷击。
“她知道。”陈砚的声音飘过来,平静无波,“她每天清晨,都去刑场旧址烧纸。火苗一起,喉关就堵。我剪过三次。最后一次,她攥着铜钱来找我,说‘再剪一次,我就去见他’。”
“你剪了?”
“剪了。”
“然后她就上吊?”
“不。”陈砚在门口停下,侧过半张脸,雨光勾勒他下颌线条,“她剪了自己。”
周正民怔住。
“铜钱是她丈夫遗物。”陈砚说,“她用红线穿过钱孔,另一端咬在齿间——吊上去时,脚离地,颈受力,铜钱骤然收紧,割断喉管外皮,却不伤筋脉。血未喷,气未泄,人便沉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陈砚望着檐外雨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死得像他一样干净。’”
周正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忽然明白那道耳垂细痕的意义——不是陈砚留下的印记。
是死者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遗言:
我知死期,我赴之。
陈砚走了。
周正民没追。
他回到派出所,烧了所有关于陈砚的笔记。只留一页,压在玻璃板下:
陈砚,剃头匠。
擅剪厄,不剪命。
去向:未知。
备注:若见柳枝枯,勿寻;若闻剃刀鸣,勿应;若觉喉间微凉——
请速归家,抱紧所爱之人。
三天后,周正民调离青浦。临行前,他去了西河桥。
桥墩青苔湿滑,他蹲下,拨开一丛野蔷薇。
石缝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正面“乾隆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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