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一角,蘸墨,在自己左手腕内侧,一笔一划,写下:
陈砚秋,昭明。
写完,腕上皮肤灼痛,墨迹渗进皮肉,变成淡青色纹身。与此同时,窗外槐林传来一声清越鸟鸣——不是麻雀,是久已绝迹的青鸾。
老汉颔首:“名契成。她现在,是你明媒正娶的妻。”
陈砚舟愕然。
老汉却指向门外:“第三更,寅时。最后的‘礼契’——你得给她,一场真正的年。”
雪不知何时停了。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犬吠,没有婴啼,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陈砚舟随老汉走出土屋,眼前景象让他血液冻结:
村中街道铺满厚厚一层纸灰,灰上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如星屑。光点聚拢,幻化成人形——有穿长衫戴瓜皮帽的老者,有梳髽髻插绒花的妇人,有赤脚穿虎头鞋的幼童……他们皆无影,衣袂却猎猎,手中提着各色灯笼:萝卜灯、面塑灯、纸扎鱼灯……灯焰幽蓝,照得人脸青白。
“阴人赶集。”老汉说,“腊月廿三到正月十五,阳间封门闭户,阴间开市三天。卖的不是货,是‘未竟之事’。”
陈砚舟看见一个断臂汉子在摊前徘徊,摊主递来一只纸扎手臂,汉子摇头,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我要的,是那天没递出去的庚帖。”
又见个老妪捧着空碗,碗底刻着“孝”字,她一遍遍舔舐碗沿:“我儿饿死前,我喂他最后一口粥……可那粥,是偷的东家米。”
陈砚舟的心沉下去。
他懂了。
阴人过年,过的不是团圆,是“未偿之愿”;不是欢庆,是“未尽之礼”。
而妹妹的愿,她的礼……是什么?
他疯了一样在集市奔走。
他看见卖“未拆的信”的摊子,信封上写着妹妹的名字,可封口火漆完好;他看见卖“未拜的堂”的红毡,毡上绣着并蒂莲,可莲心是空的;他看见卖“未落的泪”的琉璃瓶,瓶中液体澄澈,却一滴不坠……
直到他撞进集市最尽头那间黑棚子。
棚内无灯,只有一口青铜盆,盆中盛满清水。水中倒映的,不是陈砚舟的脸,而是妹妹躺在乱葬岗的尸身——肚腹高隆,红头绳缠在枯草上,而她紧闭的眼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
老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死。阴胎,三十七日成形,七七日成魂。可活人不认,地府不收,它只能卡在生死夹缝,靠母体怨气续命。”
陈砚舟如遭雷击。
他想起接生婆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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