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赤脚踩雪,咯咯笑着跑向远处槐林。
陈砚舟追去。
林子深处,槐树全没了皮,露出惨白树干,树干上刻满歪斜小字:“陈砚秋,生于民国二十一年,殁于三十七年冬至……”字迹新鲜,墨迹未干,可执笔的手,分明是陈砚舟自己的。
他猛地回头——身后哪有坟?哪有雪?只有间低矮土屋,门楣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缝里透出暖光。
推门进去。
灶膛里柴火噼啪,铁锅咕嘟冒泡,蒸笼叠得老高,白雾氤氲。案板上摊着面皮,馅料是韭菜鸡蛋,翠绿金黄。妹妹陈砚秋站在那儿,辫梢扎着红头绳,肚子平平坦坦,正用擀面杖压面皮,哼着《孟姜女》调子。
“哥,你来擀皮!”她回头一笑,嘴角沾着面粉。
陈砚舟喉头哽住。他伸手想碰她脸颊——指尖却穿过她面颊,触到一片冰凉灶壁。
“别碰。”老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忆契’——你心里最想重来的那一晚。可重来不是重写,是补漏。你得找出,那一晚漏掉的‘礼’。”
陈砚舟怔住。
他记起来了。
去年冬至前夜,妹妹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哥,我攒了三个月工钱,够买红头绳了。”他当时正擦枪(那把缴获的三八大盖),头也不抬:“丫头家,要什么红头绳?等太平了,哥给你扯匹红绸做嫁衣。”
他没接过。
糕掉在地上,被鸡啄走了。
陈砚舟扑向案板,抓起那块桂花糕——还是温的,甜香扑鼻。他双手捧着,双膝重重磕在泥地上:“砚秋!哥接!哥现在就接!”
桂花糕在他掌心化作一捧金粉,簌簌落进灶膛。火焰腾地蹿高,映亮墙上一张泛黄婚书——那是他替妹妹和邻村李家小子订的亲,墨迹浓重,落款日期赫然是“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可李家小子,上个月战死在张家口。
“第二更,丑时。”老汉现身灶台边,吹熄一盏油灯,“‘名契’——你得替她,把名字,重新写进人间。”
他递来一支狼毫。
陈砚舟提笔,手抖得厉害。他在婚书背面写道:“陈砚秋,字昭明,生于民国二十一年三月,殁于三十七年冬至,未婚,未育,未嫁,未……”
笔尖悬停。
他想起妹妹尸身旁那枚咬碎的铜钱——二十六年造。那年她十二岁,跟着逃难队伍过黄河,铜钱是母亲塞进她鞋垫的,说:“攥紧它,就攥着命。”
陈砚舟忽然搁笔,撕下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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