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不出锅。”
陈砚舟想问为什么。
老汉却忽然抬头,目光如针:“你剁馅时,心里念的是谁?”
陈砚舟一怔。
——念的是妹妹陈砚秋。
十六岁,去年冬至被拉去县城当“慰安妇”,再没回来。尸体是腊月初八在乱葬岗发现的,裹着半条褪色的红头绳,肚腹高高隆起,冻得像块青灰色的石头。接生婆撬开她紧咬的牙关,掏出一枚咬碎的铜钱——上面铸着“中华民国二十六年造”。
陈砚舟没哭。他连夜刨坑,把妹妹埋在祖坟最外圈,离祠堂三百步,离活人灶台四百步。他按《鲁北丧仪考》里“横死未嫁女”的规矩,没烧纸钱,只烧了七张黄裱纸,每张纸上用朱砂画个歪斜的“女”字。
“你烧的是‘拒’字。”老汉忽然说,“不是‘女’,是‘拒’——拒她入宗谱,拒她进祠堂,拒她……算你陈家的人。”
陈砚舟浑身一僵。
老汉舀起一勺水,泼向空中。水珠悬停,凝成一面雾镜。镜中映出陈砚秋的坟——坟头压着三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草尖上,竟结着三颗血红色的浆果,在腊月寒风里微微摇晃。
“阴人过年,头桩规矩:不许孤坟独过。”老汉收起碗,“你妹的魂,卡在‘产门未开’这一关——生不成,死不净,投不了胎。她得有人陪,有人认,有人……替她守岁。”
陈砚舟喉咙发紧:“我……怎么陪?”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活人守岁,熬通宵;阴人守岁,熬‘三更’——子时一更,丑时二更,寅时三更。每更换一道‘契’,换一次‘名’,换一场‘忆’。熬过去,她就能走;熬不过……”他指指陈砚舟心口,“你这滞留的魂,就成她的‘守岁烛’——燃尽为止。”
陈砚舟没犹豫。他点头。
老汉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截白蜡烛(烛芯是黑的),一枚铜铃(铃舌缠着红绳),还有一本薄册子,封皮无字,只烙着个模糊的“年”字。
“名字,先改。”老汉蘸朱砂,在册子第一页写下:
陈砚舟→陈守岁
笔锋落处,陈砚舟忽觉左膝旧伤灼烫——那截新生的断指,指甲盖上,浮出细小的朱砂纹,形如“守”字。
子时将至。
村中第一声爆竹炸响时,陈砚舟正跪在妹妹坟前。
他没烧纸,没摆供,只把白蜡烛插进冻土,用铜铃盖住烛火。铃身微颤,烛光透过铜壁,在雪地上投出晃动的暗影——那影子渐渐拉长、扭曲,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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