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冰冷的、澄澈的领悟,如井水映月,纤毫毕现。
原来父亲烧掉的,从来不是图谱。他烧掉的,是“拒绝”的资格。
而我今日踏入白鹭镇,不是来整理民俗,是来完成一场迟到四年的交接。
我挣脱沈砚舟的手,一步步走向纸人。雨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温热的,像血。
在距它三步之遥时,我停下,解下颈间那枚父亲留下的旧怀表——黄铜表盖上,蚀刻着模糊的“陈”字。我用力掰开表盖,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小团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块,和几片蜷曲的、焦黄的纸灰。
我把它,轻轻放在纸人摊开的、滴水的纸掌心。
纸人缓缓合拢手指。
就在此刻,它那轮惨白的月亮脸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眼珠,没有血肉。
只有一只小小的手,沾满湿泥与青苔,正从那裂缝中,怯生生地,伸了出来。
指尖,还粘着半片未化的梧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