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里。不是泥土,是水。可青石坚硬如铁,怎会渗水?我奋力拔足,却觉脚踝被什么紧紧缠住。低头,三圈湿透的麻绳正勒进皮肉,绳结赫然是昨夜孩子所系的螺旋莲苞状!
而绳子另一端,没入桥面积水之中,蜿蜒伸向纸人脚下。
纸人再次招手。
这一次,我听见了声音。不是从它身上,而是从我颅骨深处,直接响起的、属于孩童的、清越又空洞的嗓音:
“哥哥,纸衣……穿好了吗?”
记忆轰然决堤。
四七年冬,父亲书房。炉火将熄,他面色灰败,将一张烧焦的图谱塞进我手里:“声儿,记住——雨娘不是求来的,是换来的。用干净的孩子,换十年太平……他们选中了雪雪,因为……她生来无泪。”
我那时不信,只觉父亲疯了。直到他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碎纸屑,指着窗外:“听!雨在走路!他们在……铺路!”
——原来那夜苏州河畔的雨声,不是自然之音。是无数纸衣在湿地上拖行的声响。
我踉跄后退,撞进一人怀里。是沈砚舟。他左手死死攥住我手臂,残掌的力道大得惊人:“陈先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撕下:“第一,跟我回素心斋,用你父亲留下的半张图谱残片,对照雨窟石壁,找出解除契约的‘反咒’——但需七日,且须你自愿割腕,以陈氏血脉为引,血浸图谱,方能显字。”
“第二……”他目光扫过桥上纸人,扫过噤若寒蝉的镇民,最终落回我脸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你穿上纸衣,走上噤石台。代替她。”
“你父亲拒契,所以死了。你妹妹承契,所以活着——但活在井底,听着雷声,数着雨滴,等一个能替她出来的人。”
“而你,陈砚声,砚石之声,砚舟之舟……你才是这契约里,最后一块拼图。”
雨,忽然停了。
不是渐歇,是戛然而止。仿佛一只巨手,猛地掐住了云喉。
整条街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连风都凝固了。唯有桥上纸人,依旧保持着招手的姿态。它脚下,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露出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刻痕——不是“止”字,是无数个小小的、歪斜的“雪”字,密密麻麻,覆盖整座桥面,一直延伸向祠堂方向。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麻绳勒出血痕的脚踝。又抬头,望向纸人那轮惨白的月亮脸。
没有恐惧。没有悲恸。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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