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晕船的人。
在麻省理工做研究生时,他跟着导师冯·卡门坐过海军运输舰横渡大西洋。
遇上八级风浪照样在舱室里演算流体力学方程。
但这次不一样。
让他失眠的不是海浪,而是海那边即将抵达的那片陆地。
一个他离开了好几年,却从未停止挂念的国家。
他在加州理工的咖啡厅里跟白人教授争论过中日战争的走向。
在波士顿的华人聚会上为延安方面募过捐。
甚至在写给国内同学的信里骂过国民政府的不抵抗。
但说到底,他只是隔着一万多公里的大洋远远地挂念着一个抽象的概念。
祖国。
那个他在课堂上、论文里、深夜的实验室灯光下一遍遍回想的模糊身影。
现在那片陆地就在前方。
甲板上响起脚步声。
赵忠尧裹着一件不合身的军大衣走上来。
那是驱逐舰上的水兵借给他的,海风太冷,他吹不惯。
走到钱学森旁边,靠在栏杆上。
"想什么呢?"
"你说,罗店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赵忠尧没有立刻回答。
长岛国宴之后,他们这三百多号人聚在一起讨论了无数次。
有人猜是一位隐居的军工专家,有人猜是某个海外华侨富豪的后代。
甚至有人猜是毛熊那边秘密培养的军事天才。
但这些猜测全都解释不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那些装备是从哪来的?
日本人的舰队,英国人的航母。
能让罗斯福在一夜之间把三百多华人科学家从全美各地搜罗起来、用国宴规格礼送回国……
那个人的能量,得有多大?
"他总不至于长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吧?"
吴健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披着一件从舰上借来的毯子,海风吹得她短发乱飞。
她说了句俏皮话,但嘴角的笑容很淡,眼底藏着的全是紧张。
“你还信这个?倒不如说他是外星人来帮助我们……”
钱学森摇了摇头,望着西边的海平线,低声说:
"我只希望,他们是真的能打跑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