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课,开船便在这儿改。昨晚灯都熄了,他还坐在船尾写呢。”
“他是教习?”
“跟我一样,都是来帮工的。不过他懂得多。药材认得,字也认得,问什么都能说两句。”少年想了想,又补充,“就是有时候说得太多。前日一个六岁的小娃问他怎么生火,他从午后讲到天快黑,那娃后来都睡着了。”
周守拙乐了:“这叫懂得多?”
“玄老自己也这么问。”
少年终于将炉盖擦干净,抱起药箱要走,又回头嘱咐:“纸别弄丢啊。他这几天最在意这一页。”
周守拙拿着纸,循他方才指的方向望去。
船尾堆着一排书箱。一个灰袍老人正蹲在中间核对封条。他腰间悬着木牌,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枯瘦,模样与沿途常见的老账房没什么差别。
有弟子抱错了一箱书,老人把人叫回来,拆开绳结,又重新系了一遍。那弟子道过谢便跑了。他蹲在原地,摸出一支秃笔,在封签上写字。
周守拙回头看陆沉。
陆沉正在看那张纸。
他看得不久。看完后,站起身来。
“认识?”
“上山喝过茶。”
“你那个茶,看来也不太好喝。”周守拙指了指纸上的七个字,“喝完连天地都不要了。”
“跟茶没关系。”
陆沉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有了些笑意。
两人走到船尾时,老人刚把药箱清点完。他听见脚步,头也没抬,先把一根散开的绳子踢到旁边。
“黄签药箱留在上头,落地要先送。入门册往里放,沾了潮气便——”
一张纸落在了封签旁。
老人看清上面的字,话停了。
他抬头,先看见陆沉,随后看见周守拙手里的炉盖。那神情很难说到底是哪件事更出乎意料。
秃笔从指间滑下去。
玄微子伸手去接,第一下居然没接住。笔落在箱盖上,滚了半圈,被陆沉按住。
“前、前辈。”
他站得太急,膝盖撞上书箱,箱中的竹简哗啦一响。
附近几名弟子都看过来。
陆沉将笔递回去:“你若拜下去,他们今天便不敢再让你搬东西了。”
玄微子顿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只得将抬起的手放下。他把袖口匆匆理好,肩头垂下来的箱绳却忘了拿。
“今早忙着点货,竟没察觉前辈登船。”
“你把洞天封了,做个帮工还要分神看我?”
玄微子听出他没有责怪,脸上才松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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