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病人不多，前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候诊的。李宝儿把各科的坐堂医师叫到了后堂，又喊了王武、赵流一并过来。
大家围着那张长桌坐下，以为是又要出新规矩，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李宝儿开门见山，却不像以往那样拿竹竿点图纸，而是从袖子里掏出几本薄薄的册子，往桌上一放。
众人一看，是她自己写的坐诊记录，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什么日子、什么病人、什么症候、开了什么方子、用了什么药、复诊时有没有好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几个月记的。”李宝儿说，“从今天起，各位师傅也要写。”
陈伯第一个皱眉：“写这个做什么？病看好了就行了，记那些劳什子，耽误工夫。”
周明远摸着胡子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疑惑。
李宝儿不急不慢地说：“陈伯，我问您一件事。您上个月看过一个腿上有旧伤的汉子，是北疆退下来的老兵，您给他开了三副药，让他十天后来复诊。他来了没有？”
陈伯一愣，想了半天：“哎呀……我记不清了。每天那么多人，哪能个个记住？”
“我替您记了。”李宝儿翻开其中一本册子，指着一条记录，“十月初七，外伤科，患者张铁柱，北疆退役士卒，右膝旧伤复发，行走跛行，关节肿胀。陈伯诊断为寒湿入络，开了独活寄生汤加减三副，嘱咐十日后复诊。十月十七，张铁柱未至。十月十九，他托人带话，说药吃完了疼是好了些，但家里忙没空来。”
陈伯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确实忘了。”
李宝儿把册子合上，语气平静：“我不是要怪谁。我想说的是，咱们每天看那么多病人，光靠脑子记，迟早有漏的、有忘的。
记下来，一是为了病人——下次再来，翻翻记录就知道以前开过什么药，效果如何，不用从头再来；二是为了咱们自己——哪个方子好用，哪个方子效果一般，翻翻记录就知道了，比瞎琢磨强。”
赵流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师父，这法子好。我以前帮病人抓药，有时候病人说上次那个大夫开的方子管用，我问哪个大夫、什么方子，病人自己也说不清。要是都有记录，一查就知道了。”
周明远这时开口了，慢悠悠地说：“宝儿说得有理。老朽行医几十年，肚子里攒了不少经验，可真要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没有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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