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头顶那座正在缓缓下压的浮空岛屿。
血丝已经从眼白蔓延到了虹膜边缘,虹膜的深褐色和血丝的暗红色交融在一起,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像是两团正在冷却但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
浮空岛在他瞳孔里的倒影越来越大。
他站起来之前,岛的阴影已经覆盖了整个广场,但他抬头看的时候,岛还在降。
它的下降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就是那种匀速的、不可抗拒的、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的缓慢下降,岛底的岩层纹理已经清晰到了可以看见花岗岩基底上嵌着的矿物结晶在反光。
他的表情没有恐惧。
恐惧是人在面对未知危险时产生的应激反应,而战国此刻面对的不是未知。
他完全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完全知道这座岛落在马林梵多广场上意味着什么,他不需要推测不需要猜测,不需要再问“这是谁做的”和“怎么做到的”。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
愤怒是需要对象的,你需要知道你在对谁发火,而战国此刻还没有看到这座岛的搬运者。
他甚至不确定搬运者是不是在这座岛上面,还是说这座岛本身就是武器,搬运者把它搬过来之后就松手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重力去完成。
没有对象,愤怒就没有出口。
他的表情也没有绝望。
绝望是放弃,是认命,是坐下来等死。
战国没有坐下来,他站起来了。
那是一种更空洞的东西。
一个已经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连经受了部下叛离、同僚叛变、上司背叛的老人,在把所有这些事一件一件咽下去之后,抬头看到一座岛正悬在自己头顶缓缓压下来。
他的情绪库存已经空了。
愤怒用完了,恐惧用完了,悲伤用完了,连刚才对凯多说的那句冷笑话里残余的最后一点自嘲也被用完了。
所有情绪都被烧干了之后,剩下来的就是纯粹的、死灰般的空洞。
那种空洞不是麻木,麻木是人为了保护自己而关闭感知,而战国此刻的感知没有关闭。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岛,听到了瀑布水雾打在石板上的声音,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从岛底岩层里翻出来的、深埋地底几千年的潮湿泥土味。
他只是没有情绪去回应这些感知了。
就像一座火山,岩浆喷完了,火山灰落尽了,火山口里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还在冒烟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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