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安康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块氧化发黑的手表,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块表,他在噩梦里见过千百次。
无数个深夜,他满身冷汗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梦里永远是滂沱的冷雨,女孩浑身是泥地站在他床前,手里攥着这块表,哑着嗓子一遍遍问他为什么。
他无数次梦见自己重回黑风山,在泥地里疯了一样扒土,疯了一样找表,可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总是被女孩凄厉的哭声淹没。
他以为这块表早就烂在了土层深处,或者遗落在哪个角落,连带着那段罪孽一起,永远消失在他的生活和记忆中。
可现在,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枯白的手骨旁,表壳上的铜绿混着泥土,背面那三个刻痕依稀可辨。隔着十三年的黑暗与腐朽,它带着女孩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的攥握,像一张迟来的索命符,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硬撑的狡辩、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死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挺直脊背坐着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不喊冤了?不说我栽赃陷害了?”
苏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隆冬的冰碴,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怒意,砸在钱安康耳边震得发颤。
他搭在钱安康肩窝的手掌微微用力,像拎着只泄了气的布袋,轻轻松松就把人重新提回椅面上。
若不是他这一下提着,钱安康铁定要瘫软在地,成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钱安康,你也配当党员干部?人家十九岁的姑娘,刚上大学,就想为惨死的父亲讨个公道,要个说法。你不想着查清事故、安抚家属,反倒怕事情败露毁了你的仕途,痛下杀手,把人活活埋进荒山。”
“十三年啊。她在黑风山阴冷的泥土里躺了十三年,无人知晓,无人伸冤。她老母亲哭瞎了眼睛,拄着拐上访了十几年,连女儿的尸骨在哪都不知道。你呢?你踩着人家父女的性命往上爬,靠着沾血的政绩步步高升,从县委书记坐到市委副书记,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苏铭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我就问你,这十三年,你晚上睡得踏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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