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
冬至。张诚站在潺河边,从傍晚站到夜里。
傍晚时候下过一阵小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河面上,看不见,听不见。雨停了以后,云就散开了,露出干干净净的天。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张诚正看着河面发呆,一抬头,月亮已经在东边柳树梢上了,又大又圆,把整条河照得亮晃晃的。
河面上的光,一跳一跳的。无数银色的光点,像有人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银子,又像有许多小鱼,白肚皮翻上来,晾在月光底下。
清淤以后的潺河水,比以前清了许多。
虽然还不能喝,但至少不再那么黑,那么臭了。站在岸边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圆圆的,滑滑的,被水冲得干干净净。能看见那些沙子,细细的,匀匀的,在水底铺成一片。还能看见偶尔游过的小鱼——那些鱼还很小,才指头那么长,黑脊背,游起来一扭一扭的。它们在游,在活,在这条被清理过的河里活着。
张诚看着那些鱼,看了很久。
现在这条河,自己每天都要巡查一遍,这是河长办的职责,也是每个河道巡查员的工作。
今天晚上,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是母亲给他做的。她说河边的风大,多穿点。他就穿着,站在这里,从傍晚站到夜里。那棉袄厚实实的,风灌不进去,只有领口那里,有一点点凉。
风吹过来,有些凉。但不冷。
他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
那些死去的人。
周明。那个年轻的,用自己的死来证明一切的年轻人。张诚听过他的声音——在那段录音里,年轻的,急切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他见过他最后的样子——躺在那里,脸上满是恐惧。也见过他写的信,那封给母亲的信,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字写得工工整整。还见过他留下的那张纸条,那上面只有一句话:“小心,他们是一伙的。”就这一句话,让张诚在看守所里撑了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他天天把那张纸条的样子在心里描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描得那些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陈锋。那个最后一次回家吃饭时说“我可能找到了一条大鱼”的警察。他的笔记还在小刘手里,厚厚的一个本子,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画着图,有些地方打着问号。他的那些线索还在卷宗里,一页一页的,翻起来哗哗响。他的父亲——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现在每天来豆浆店坐着,一碗豆浆,两个包子,坐一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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