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一百五十五年春,九洲已无“永昌”之号,亦无纪年之法。百姓只道“梨花开了几回”,孩童不知何为“总督”,老者亦不提“陛下”。皇城旧址成了牧童放牛的草场,千梨林的传说,只在一句童谣里若隐若现:
**“巷口有女煮梨羹,
左脸如月照人心。
若问她是谁家女,
笑指炊烟不答音。”**
世人以为,那场始于火洲、成于共治、终于无声的变革,早已化作尘烟。
却不知,道从未离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容,住进了最寻常的巷子,煮着最淡的羹,守着最深的静。
南州槐花巷尾,那对“怪人”已住了二十年。
女子左颊覆一弯淡红胎记,形如新月,自眉骨斜至唇角,狰狞而醒目。她日日在巷口支一小摊,卖梨花羹。三文一碗,童叟无欺。因胎记可怖,人称“无颜娘”。
男子与她同住,沉默寡言,鬓角微霜,双手布满老茧,自称“阿诸”,是个退隐的老农。他每日晨起劈柴、汲水、扫阶,午后坐于摊旁石凳,捧一碗羹,小口慢饮,目光温润,如看故人。
街坊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忘了他们从何而来。唯有一事奇——每逢惊蛰、中秋,二人必闭门不出,院中老梨树下,两碗羹静置整夜,次日清晨空碗归灶,似有故人夜访。
这一日,春分刚过,细雨如丝。
三月廿五,南州突发“忘名症”。
非疫非瘴,而是一种奇异之症:患者能言能行,却渐渐忘记自己的名字,继而不知亲人称谓,终至如浮萍无根。医者束手,称“心无所系,神无所归”。
无颜娘闻之,未开药,未施针,只携一陶罐至病家聚集的村塾。
罐中非药,而是百枚木牌——每枚刻一村人之名,由邻里亲手所书。她将木牌分予患者,嘱:“挂于门楣,日唤三次。”
众人不解,然依言而行。
七日后,一老者见孙儿唤其“阿公”,忽泪流满面:“我是李大山……我有家。”
继而,百人相继忆名,忘名症竟不药而愈。
有士子追问其理,她只道:“名非虚设,乃人与人之间的绳。绳不断,心不散。”
当晚,阿诸在院中焚一卷旧纸——正是《九洲民籍初编》,署名“玄天诸”。火光映着他眼角细纹,他轻声道:“你连我的旧册都记得。”
她倚门而立,雨丝沾衣,左颊胎记如血:“我忘不了的,从来不是册,是你写‘凡人皆有名’时的笔锋。”
四月,九洲共学馆百年重修。
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