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人,二十三岁,四九年跟着队伍撤出来,在山里守了四年。
哨卡是三个沙袋垒的掩体,两杆步枪,四个人,夜里两人守两人睡。
那一夜他守上半夜。
山坳里的风从北边下来,吹得晒场上的竹竿咯吱响。营地的灯十点熄,只留电台房和粮库两盏。
杨顺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把步枪从沙袋上取下来,往掩体外走了两步。
后颈上落了一只手。
不重,搭上来的力道跟拍肩膀差不多,他张嘴要喊,下巴一麻,整个下颌骨错了位,意识清醒,但说不出话来。
他往下滑,坐在沙袋边上,眼睛还睁着。
另外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从掩体里被拖出来,摆在他旁边,下巴的样子跟他一样。
四个人并排坐着,看着一个穿灰布唐装的人从掩体前面走过去,往营地方向去了。
第二道哨卡的探照灯是十一点二十分打开的。
灯柱在晒场上扫过来又扫回去,灯下站着一个人。
营地警铃大作。
竹楼的门一扇一扇推开,人往操场跑,有人还在系裤带,有人光着脚。
机枪打了整整两分钟。
两条弹链,五百多发。
枪管烧红了,副射手往枪管上浇水,水浇上去炸出一团白汽。
后面的事,营地里活下来的人讲不清楚。
有人说那个人在人群里穿过去,走了三个来回,有人说他一直站在土坎底下没挪窝,有人说自己被撞在竹楼的墙上,回过神来的时候墙塌了半边。
骨头断的声音从操场东头一路响到西头,一声接一声,密得数不过来。
天亮之前,成建制的抵抗结束。
三百一十七人,站着的没剩下几个。
上午,烟土从三个竹棚里搬出来。
一包一包码在晒场中央,码到人高,浇上从粮库拖出来的煤油。
火烧了一天一夜。
山坳里的风进得来出不去,烟压在半山腰散不掉,附近寨子的人以为山火,跑上来看,看见晒场上那堆黑灰,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陈湛在晒场边上站着,回头对随行的护航队长交代了一句。
“回去传下去,唐门的船,不载烟土。”
护航队长道:“若是有人夹带……”
“死罪啊。”
年底。
泰缅边境那条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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