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被主人忘了灭的路灯,天亮了还亮着,以为那些路过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以为迟早会有一个人停下来,蹲在他面前,说喂,一斗,今天又带了什么虫子。他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忽然跨过了某条他完全感知不到的线——跨过去之后就开始穿干净衣服,学会准时上班,学会在合适的时机点头微笑,学会在相亲切的茶会上用他不认识的敬语夸奖对方的笑容。他不知道什么叫成家立业,他只知道有人的衣服该洗了,有人的作业还没写完,有人的虫今天还没赢过他。他像个永远不愿从游乐场里走出去的大人,看着其他所有人都被父母接回家了,只有他还在这里,站在原地,以为只要游乐场的灯还亮着,那些回家的孩子迟早还会再来。
久岐忍嫁去璃月那天,他亲自去码头送她。
那是初春一个极晴朗的早晨,离岛码头上的风很大,把栈桥两侧挂着的鲤鱼旗吹得猎猎作响。阿忍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白无垢,头上戴着那顶极精致的角隐,由她姐姐扶着从花见坂的老宅一路走到码头。她平时从不化妆,今天涂了极淡极淡的口红,衬得整张脸比平时柔和了好多。整个荒泷派仅剩的几个小弟都站在码头上,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昨晚刚洗过的衣服袖子全擦花了;有人往她手里塞各种稻妻特产——团子、昆布、一瓶据说能预防晕船的药水,让她带去璃月当嫁妆,说阿忍姐你别忘了我们。她一个一个道别,对每个人都说了一句话,有的是你的账本别丢了,有的是下次别再把衣服晾在别人家屋顶上,有的是以后没人骂你你是不是很开心。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但她没有哭。
他远远地站在栈桥最边缘,和所有人保持一个疏远的距离。直到她跟所有小弟告完别,他才走到她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外套,那件最旧的、被所有小弟笑话过早就该扔掉的鬼面金棒外套,扣子缝得歪歪扭扭——那是阿忍以前帮他缝的。他还记得那天阿忍一边骂他连扣子都不会缝,一边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针线包坐在花见坂的石阶上一针一线地缝。他说阿忍,去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本大爷。本大爷马上游过去帮你揍他。他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响,响到码头上好几艘船的船夫都抬头看他,响到那些还在掉眼泪的小弟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久岐忍低下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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