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沧州城西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了。客栈不大,但干净,后院里有一口井,井水是甜的。阿文打了水把胳膊上积了好几天的黑灰洗掉,又洗了脸,换了件从客栈掌柜那儿买来的旧棉袄——灰蓝色的,袖口有点短,但比没有强。
九叔坐在二楼的窗边,没有歇。他一直在写东西。用一根烧过的细柴棒在一张黄纸背面画着什么,画了又改,改了又画。阿文洗完了上楼的时候,他还在画。
“画出什么来了?”阿文问。
九叔没有抬头。“铁板上的那圈铸字,我抄了一遍。还有石棺边缘封泥的位置、厚薄、颜色。”他放下柴棒,把黄纸举起来看了看,“这口棺材不是第一次被人打开了。它至少被打开过两次。第一次是很久以前,封泥是后补的。第二次就是这几天,那个补封被人破开了一道缝,取走了里面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九叔把黄纸折好收进怀里,“但那个东西本来塞在封泥和铁板之间的缝隙里。现在被取走了,棺材里的气息往外漏了一点。铁狮子压了一千年压住了,漏了这一点,它眼睛里就开始淌血。”
阿文在九叔对面坐下,木凳腿擦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涩响。油灯芯子在桌上噼啪炸了个灯花,光圈猛地缩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同时甩到墙上,又慢慢抻回原形。阿文盯着灯影里九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半晌才开口:“那咱们今天封回去的那些泥,还能撑多久?”
九叔把烟杆从桌沿拿起来,烟锅在桌角磕了磕,残灰落在地上,散成一小片灰白的扇形。“如果没有人再动它,能撑很久。几年,十几年,都有可能。”他顿了一下,烟杆悬在半空,没往嘴里送,“但如果有人再动一次,哪怕只是像今天那样,用针尖挑一下封泥,那点漏出来的气就会撕得更大。铁狮子就压不住了。”
“到时候会怎样?”
“到时候不光是渠水倒流。”九叔抬起眼,昏黄的眼珠在灯影里像两颗浸在浊水里的石子,“铁狮子自己会开口。”
阿文的后背绷直了。“它会说什么?”
“它什么都不会说。”九叔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它是铁铸的。铁铸的东西没有舌头,没有喉咙,不会说话。但压在它下面的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它会替它说。用它的方式,让这片地界上的人,都听见。”
窗外的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